水修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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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知至至之,可與幾也,知終終之,可與存義也,是故居上位而不驕,在下位而不憂。」《易傳·文言》

成道學(1927-2003)人稱「老道」,水修行發明人,與區紀復等人創立鹽寮淨土。曾留學德國,專攻數學,又曾於台灣斗六市正心中學任數學教師,後轉為更加貼近學生生活的宿舍舍監。

大概跟區大哥是同類人吧,本可以選擇一條優渥舒坦的路,但偏要走一條,在世俗人眼中吃力不討好的路。或許,有些人瞭解到問題的關鍵,要作改變,必先從教育著手,不單是知識傳授的言教,而且是身體力行的身教。每想及此,我便記起文章開首《易傳》中的一句話。

余生也晚,未曾跟他見過面,只從區大哥口中和幾篇網上文章中認識他(注1),而這篇文章主要是談水修行。

區大哥曾說過,一次他跟老道和幾位朋友到非洲某地探訪,每人獲分配一大瓶水,來者說,因該地乾旱,食水是珍貴資源,每人只能分得這些。之後幾天,大家都緊慎用水。不知老道是否在這種艱難環境底下,想出水修行來。

水修行,就是一個洗手器具,將沒用的膠水樽(寶特瓶),盛水過半,樽身臥放,於近底處戳兩三小孔。洗手時將樽身豎立,小孔出水,洗畢,還原臥放狀態,小孔朝天。區大哥還特別題到,注意出水方向,最好下面是需要灌溉的植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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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很不耐煩!」曾跟一位朋友談及水修行,她以這樣回應。接著說「好像洗來洗去都不乾淨」。心裡想,何以令她感覺不耐煩?然後細想,平日我們如何洗手?一般就是扭開水龍頭閥門,嘩啦嘩啦水自來,除非是在特別場境,如在醫院裡或傳染病高峰期間,才會左手搓右手擦,多耗點時間。一般不會花一兩分鐘去洗手吧,都是來去匆匆,也很少會去思考,水用量是否太多。放心,我不是來訓誨大家節約用水,若是你現在剛好更換單車鏈,只用水修行來清潔,好像有點窘態尷尬。我只想說兩點,第一「解決問題」,第二「時間」。

我看世情,不離這個循環:問題出現了,運用工具(資源)來解決問題,在解決過程中,新的問題(或多於一個)又出現了(可能馬上或之後)…假設現在有人覺得自己肥胖(問題),想以踏單車(工具)來減肥,過程中單車鏈掉落(新問題),好不容易搞妥,雙手髒兮兮的,以水(工具/資源)清潔,還要加添肥皂清潔劑等…如此如此。我們每天要做幾多決定,這些決定導致多少問題,然後又要花多少資源去解決這些問題。佛家說得更簡單———業(業力),不同業力引申不同因果。我個人認為,水修行所帶出的不只是慎用節用,當然也不是揮霍無度。是「善用資源」,重點在於「善」字,最難也是這個「善」。

我們現正身處一個,無一不是資本的跨國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當中,處在上層的資本累積者,一般稱之為資本家、大企業、政府。資本追逐利潤,套在上面那個問題工具循環中,她們面對第一個問題是,如何累積更多資本。先不理會她們用什麼工具解決問題,接著,她們第二個問題也是,如何累積更多資本,然後又解決問題,再問…這是永無止盡的死循環。她們使用的工具有二,一是刀,也叫金權法律道德,磨刀霍霍,朝向自然資源,這些資源當中一類比較重要和麻煩的類項,叫人類(勞動者、工人),削其皮,剝其肉,這些皮肉也稱之為剩餘價值,這裡包括時間、空間、健康、知識、愛…再引申是麻木不仁、人性泯滅…其共同點就是,勞動者在生產過程中,原本屬於他/她們的東西被剝削掉。跟草木不能發聲不同,勞動者久經剝削會不滿反抗。此時她們祭出第二種工具———紅蘿蔔。假設有一頭驢,身上綁著一條橫木,木的另端捆於軸中,驢的活動範圍,就是以橫木作半徑的圓形軌跡,於其頸項綁上一支竹,竹端繫上一條紅蘿蔔。驢子開步,舌尖剛好碰到紅蘿蔔,紅蘿蔔又拋遠,再一步…機械開動了。那紅蘿蔔,管叫做「美麗新世界」。又有些勞動者工人,想掙脫這種狀態,剝尖自己(當然要用刀),努力往上擠,成為新的資本累積者。對此我只想說,水修行,要注意水的流向,最好下面是需要灌溉的植物。

另外,還想講一下包含在剩餘價值裡的「時間」,在生產關係中,資本累積者購買了勞動者的時間,在這期間,勞動者離開崗位沒有生產,資本累積者的利潤受損。這就是為何在辦公室/學校內,你去洗手間太久,回來時老闆/師長會給你臉色看,就算他們不知,你身邊的勞動者/準勞動者也會爭相通知告密小報告(努力往上擠)。這也是上邊那個朋友,用水修行洗手時覺得不耐煩的原因。但話說回來,當傳染病爆發,資本累積者會衡量公共資源,如發生大規模感染,對其利潤損害更大,二害相權取其輕,不單不管你洗手時間,還要印製海報拍宣傳片,叫你洗手洗手洗手,又當疫情退却,一切回復「正常」。水修行,是以比正常要少的流量,比正常要多的時間,洗手時給你省思機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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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到花蓮鹽寮淨土,於老道墓前立石修行。

突然想到一首有關水的歌(注2),歌者和作詞人已不在,歌詞中的你,可以是人,可以是物,可以是未竟之志,也可以是你。給逝者遙契祝福。

名稱裡有修行,就有禪味,要專注做一件事,一件小事;寫好一個字,掃清一塊地,洗淨一雙手…在做事也在做人,邊做邊思考,聆聽內心的聲音,體悟自身與世界的關係。

以上種種,皆是我從水修行中體悟到的事情,也許你有不同看法,今日就來找個膠水樽,試一試水修行。

聖人處無為之事,行不言之教。至此,可能我說得太多太多了。

潤物無聲,上善如水,修業篤行,是為水修行。

Stephen


注1

調整學生步伐的「垃圾先生」

成道學這個富有的「窮人」

注2

搜狐视频

《細水長流》